优游自在曳尾鱼
累于喧嚣而又耐不住寂寞的人们,总希望忙碌的生活里能有一份唾手可得、俯首即拾的闲暇,既可当疲惫时的缓释,又可做孤独时的慰藉。因此,有的人就选择了养些什么——花啦、草啦、猫啦、狗啦……
花草我也是爱的,但总觉不够生机。所以就寻思着养些活物。然而猫狗之流又实在难登大雅之堂(阿弥陀佛,说这话怕是要得罪人了,罪过、罪过)。
清代张潮在《幽梦影》里说:“鳞虫中金鱼,羽虫中紫燕,可云物类神仙。”
想来,这紫燕是养不得的。没有刘禹锡“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的茅檐、没有江南那被一川烟雨雾湿了的青瓦榭堂,这紫燕又有什么趣味可言?
那么,想不甘寂寞而又不失雅趣就只好养金鱼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这养金鱼,首先得要备一个精致的鱼缸才好——再好看的鱼倘若随便置于盆里、灌里甚至桶里,都无意于明珠暗投——所谓精致,首先玻璃的质地要好,不粗糙,且透明度要好,形状上既不可太花哨娇气,也不可太愣头愣脑,不可太大也不可太小。没有必要非得是豪华的水族箱,一方面是水族箱打理起来不方便,另一方面是太奢侈的购置反而会增加“闲情”的负累,失去了养鱼的质朴之趣。总而言之,最好是“简约而不简单”。
接下来是选鱼。无论什么样的鱼种,一个缸里最好不要放太多鱼,也最好不要放太多种类的鱼。大概是心里总有一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情结吧,所以,我的缸里通常是放两条鱼的,寓成双成对之意。颜色也总是相互映衬——一条白色一条另一条则是红色或黑色。也许,我还是一个固执追求完美的人吧,所以我只选择纯色的鱼——通体剔透的一色,毫无瑕疵。还可以往鱼缸里放一些水草、鹅卵石或砂粒,以便营造一个相得益彰的氛围。
一旦,此两种挑选的称心如意之后,那么只要将其放在适宜的位置即可。我喜欢放在一抬头就能看得见的地方——办公桌上、书桌上、电脑旁或客厅的显眼位置。
如此,无论是伏案劳形后的一个懒腰、埋头苦读时的一个呵欠,或者茶余饭后不经意的落座间,那优游的风景总会映入眼帘——滋神养目、恰怡吾心。
每次端详水草中那悠然曳尾的鱼儿,都会想到那首遥远且明丽的《采莲曲》:
……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
不知不觉,自己似乎已化作了那自由自在的鱼儿:从容地穿梭,尽兴地嬉戏,清凌凌的水便在身旁荡漾出一波又一波的快乐……
无需刻意相求,庄子那“出游从容”的鱼之乐,便了然心间。也许依然有如惠子之流要问:“子非鱼 ,安知鱼之乐?”我想,倘若要我回答,我会说:“不,我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快乐,但我希望它快乐,所以宁愿以为它是快乐的。”
也许有人还要说,鱼被圈在缸里只不过是如金丝雀一样被眷宠罢了,真正的快乐应该到大海里去寻找。
可是,为什么非得去大海呢?大海的固然更加辽阔,然而大海的惊涛骇浪不也很凶险么?如果真正的快乐非得要历经一番心惊胆战、九死一生的搏击,那么,我宁愿自己安守眼前这既得的欢愉。
对于鱼儿来说,大海它原本就是没有见过的,所以,它并不知道那方外的世界多么精彩,然而也恰恰因为如此,它才能安心于眼前这份从容和自在。
可是,有多少慕名向往“大海”的聪明人,为了自以为高远的美梦固执地追逐、超负荷地拼搏、殚精竭虑地索求。一路走来,虚设了春花秋月,辜负了良辰美景。到头来呢?“当年不肯嫁东风,无端却被秋风误”、“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这样想来,一缸鱼又何尝不是一个独立自在悠然从容也超脱于尘世的天堂?
但我却并不想化作那鱼儿的。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学会不再做贪心的妄想了。我只要看看就好了,只要,抬起眉眼的时候,能够或远或近的看见,便已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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