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落知多少?
是已到了爱追想往事的年纪还是春天极易唤醒沉睡的记忆?
午夜梦回,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披衣而坐的奶奶犹自絮絮地说着什么,昏暗中不时有一点红光闪现,白色的烟雾在奶奶的头顶蔓延淡成丝丝缕缕的一片,爷爷合着眼躺着,时不时地应对一句。见我爬起来,奶奶便赶紧打开灯说道,穿好衣服再出去,小心凉着。跌跌撞撞地推开屋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顿时清醒了许多。初春的早晨依旧清冷,院子里的果树还没有现出绿意,清清爽爽的枝条似乎都数得过来,爷爷早已把花架搭好了,过几天,就该把存放在屋里一冬的花儿搬出来了,那个盛放浇花水的大缸里已泡上了豆饼,不大的园子也已翻过土了,今年又不知会种多少小菜儿,我得央求爷爷给我留那么一小片儿种点夹竹桃好染指甲,四周最好再种几棵地瓜花,漂亮的花瓣可以夹在书里作书签用。
爷爷和奶奶都是极爱花儿的人,前院和后院都搭着高高的花架子。夏天的早晨,太阳才刚一露头,爷爷便起来忙活他的花儿,一盆盆地搬上去,浇浇水,掐掐叶,剪剪枝,宝贝似的欣赏半天。那些花儿,我叫上名儿的不多,记忆中就是满院的花儿,姹紫嫣红,蜂逐蝶舞,印象最深的是白玉珍花,洁白的花瓣,淡淡的花香,本不算太出奇,只因为有一次学校搞花展,我捧着它去拿回个二等奖,所以就记住了。奶奶还特意为我多种了几棵盆桃,从结出青青的小如葡萄粒的果实开始,我就每天牢牢地看管着,扒拉着叶子数着,生怕哪个馋嘴的小伙伴借上厕所之机给偷摘了去,但往往防不胜防,等不到熟透就无踪影了。倒是草莓种在地边上侥幸存留了下来。早上一睁眼,就看到爷爷放在枕头边的几颗鲜红的大草莓,衬着绿叶,格外好看,总是把玩好久也舍不得吃掉。
后来,我离开爷爷奶奶回到了父母身边,再后来,爷爷去世了,奶奶也就无心再伺弄这些花草,只剩下几种耐旱耐寒的花儿堆在墙角,偶尔浇水时就念叨起爷爷来。再后来,奶奶也去了,这座老房子也卖掉了。没了爷爷奶奶,我也就很少回去了,除了一年几次的上坟祭奠。匆匆路过儿时生活了13年的地方,眼前就现出那一片花海,爷爷奶奶相挨站立赏花儿的身影,那个画面也就常常在梦中呈现,让我仿佛感到时光一下子回溯到二十多年前,我又变成了那个伫立在花丛中偷着摘花的小小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