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出的怀乡梦

三月二十九日是爸爸的生日，大姑带着表弟也从临江赶来了。虽说相隔不远，但也只有特别的日子才有机会聚在一起。

临江是我生活了十三年早已认作故乡的地方。十三年的点点滴滴犹如蛛网，纤细而柔韧，虽经岁月的风雨袭击，仍牢固地织在记忆的屋檐之下，在多年后亲密细碎的闲谈中，再次牵起那悠远而绵长的思绪……

十四个月大的时候，我就在妈妈倚门而望的目光中被两个姑姑抱着来到这个一住十三年的地方。在这儿读完四年小学，上了一年初中，初二时才回到父母身边。这里留下了我生命最初的记忆，单纯而美好。

临江是个依山傍水的秀丽之地，灵秀的水土养育了淳朴善良的人们。我不曾记得小时候有过“你家我家”这样鲜明的概念，在谁家玩饿了，就象在自家一样，打开橱柜，先添饱肚子。玩累了时间又晚时，边索性宿在人家家里。我因是住在爷爷奶奶家里，独自一个，没有兄弟姐妹陪伴，这样的时候便较别的孩子要多些。最常留连的地方就是孙大娘家，她家里三个孩子都和我年纪仿佛，因而和他们形影不离。白天大人们上班时，就把我们四个孩子锁在孙大娘家里，钥匙在奶奶手里。到中午的时候，奶奶就打开门，把我们放出来领回家吃饭。常常是拽着玩兴未尽的我们，笑着说，四个小囚徒该出来放风了，也常常对着争吵不休泪流满面的我们好言劝解给断那总是断不清的官司。稍大大，就不肯再被囚禁在屋子里，而是满世界的疯跑了 。夏天，街东面的那条河是常去的地方，他们三个都是游泳的好手，我不行，晕水，只有站着干看的份儿 。冬天，就去后山放爬犁。孙大爷给做的爬犁很高级，能够自由转向灵活进退，常常拖着爬犁玩得裤腿湿半截仍坚守在寒风中。后来上学了，虽不在一个学校，但放学后仍一起在奶奶家的葡萄架下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偷偷爬上树去摘未熟的沙果，然后集体作案，一块受罚。这样的快乐时光一直持续到我离开爷爷奶奶回到父母身边。但每年一放假，等不到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赶回来，和想念的爷爷奶奶、亲邻好友度过这短暂而难忘的假期。于是，又见识了很多新鲜事，知道了孙大娘家的二女儿，和我同龄的春儿有一项特异功能，她会猜字，就是写一个字，放到她手心里，她就能猜出你写的是什么字，她那时大概是十四五岁吧。我们都感到特神奇，无论大人、孩子常常让她展示这项神奇的功能，她猜字的时间也就在展示中不断缩短，从最初的近一个小时到后来的十几分钟，让我们吃惊地张大了嘴，惊为天人。但后来，不知怎的，她的这项功能慢慢地消失了。  但在我的印象中，此后好多年，因了这段记忆而常常浮想联翩，对特异功能之类的事情特感兴趣，看了不少这方面的小报和杂志。那真是充满奇思妙想的一段神秘有趣的时光。

自记事起，我最欢迎的老年客人当属王奶奶，欢迎原因是她会讲故事。 每次来，我都缠着她讲故事，听王奶奶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慢条斯理地讲着那些情节离奇、充满神话色彩的故事是当时最大的享受，她讲的故事从不重样，而且是我识字后在书上也没看过的，不知道是否出自王奶奶自己的创作。现在想来，王奶奶真得算是一位民间故事家了。因了王奶奶的故事熏陶，识字之后，对凡是带字的纸片皆感兴趣，有画本、小人书的地方就成为最吸引我的地方。后来，受我的怂恿，爷爷起了摆画本摊的念头。于是，爸爸买了二三百本画本寄回来，爷爷宝贝似的锁在箱子里，不知为什么没有摆摊换钱，倒成了奖赏我努力学习的物件了，每考100分就拿出两本来让我过过瘾，看完又马上锁回箱子里。因而，那个装画本的箱子就成为当时的我惦记最多，时不时就激起“犯罪”念头的东西。离开多年之后，偶然一次想起这事来，问起来，大家竟都淡忘了，这二三百本画本竟不知所终了，很是惆怅了一阵儿。

现在每年因上坟也回去一两次，但都是匆匆去，匆匆走，故乡的景物浮光掠影般在眼前闪过，高楼林立，街道宽敞，已无一点昔日的影像了。熟悉的景没了，熟识的老人故去了，儿时的玩伴也都考学离开了，似乎已没了留恋牵挂的理由，但时时在梦中还是会回到这里，回到从前的生活画面中，只是醒来，难免有些怅然，我想，我是永远也走不出这怀乡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