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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山里去找厚度
在山里长大，对山有特殊的感情。在校园里呆久了，就想去远足，如果去爬爬山，更能神清气爽。春天来了，去看树木的嫩芽、草地的生机……
很早前就想去回龙山看看，去熏熏那里浓浓的求神拜佛的气息——能让佛教立足的地方，总有一些故事，也肯定是山奇水秀的地方，至少比一般的山有些不同……早餐完毕，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一时半不会歇足，心里就打退堂鼓，赖在桌旁不想动，没想老公早拿着几把伞、背着一个袋子——像极了一个虔诚的佛家信徒，确切点说是一个游方和尚——我忍不住笑了，他说：既然准备了的事情，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这是一个名气不大的旅游景点，说名气不大，在省城里是找不到直达的班车的，说是旅游景点，是经常看见一家老少专车去此游玩：老人当然是去拜佛，青年么哥当然是去看热闹，小孩子纯粹是为了去玩，至于像我这样的既不信神又想随乡入俗的人，自然是假装拜神实去找找风景——一些别样的感受，怕了老人看不惯我怎么装也不够虔诚的摸样，所以，虽然一直想去，终究没有去成，难得今天能约上孩子老公这样最好的旅伴。
我都不知道转了几次车，只觉得淅淅沥沥的雨似乎和我一
个想法，它硬是舍命陪我，好不容易来到了回龙山脚下——
看着那豁然出现的“南楚灵山”的匾额，我惊异了一会，原来回龙山还有这样大气的名字，旁边有本地老乡邻人问我们是不是去敬神的，我笑笑，底气不足，老公的回答爽朗，便和他拉起了家常，老人说：南楚灵山——迴龙山，因山脉像青龙向西奔跑，到这里突然迂回，好象“迴龙望祖”，所以就有了回龙山的名称。
老人说到了湘中俗语：“南岳山的香，迴龙山的烛”。迴龙山为什么与南岳齐名?只因山中有规模宏大的白云寺。有资料为证：
白云寺前身叫清林寺，位于迴龙山北山脚下粟溪，始建于唐大中十二年(858)，乾 隆二十八年(1763)移基于南坡幽谷，更名白云寺。昔有依山而建的房屋300多间，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烟云缭绕，暮鼓晨钟。朝香者四方涌来，初一、十五尤盛。山上宿客曾达千人之多，是湘中六县的主要寺庙，故与南岳并称。1958年寺院遭破坏， 80年代部分恢复，现每年朝山者在20万人次以上迴龙山白云寺，背靠“观音顶”，面对“斋饭山”，侧伴“木鱼山”。一叫这些山名，便知这是一座佛教名山。
我们一路沿着石级而上，老公背着香囊和烛台，孩子拿着我的手机到处拍照，游人很少，或者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但一路多次遇着缺胳膊少腿的怪人，嘴里念念有词，都是特别吉利的话，孩子还没等他念几句，就掏出零钱撒向他旁边的钱钵。今天香客稀少，他们似乎赠不了多少钱，如果是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行人摩肩接踵，他们的生意一定很好——呵呵，在外面看多了这些人，我只剩了对他们的虔诚的职业观的敬佩：在这样清净无为的佛门胜地，或许正能容纳这些看上去极褴褛的老人的饭碗。其中有一个孩子，一身破旧的衣服，我不知道在他的职业外是何许摸样，可现在在雨中，不坐在他宽躺明亮——哪怕就是破旧——的家里或看书或玩耍，心理还是有了隐痛……
斋饭山历为寺庙禁山，游人不得入内，更不准拾砍柴薪。因山峦小巧灵秀,酷似一碗“斋饭”，当作敬奉寺庙佛祖的斋食。木鱼山，形似僧人法具木鱼而名。木鱼山树木婆娑，青峦滴翠，尤以夜景最美，是赏月的最佳去处，
佛门净地，四大皆空，人被净化，会有脱俗成仙之感。原白云寺高僧妙谈诗云：“老僧出定空林静，謦咳休惊鹤梦安”，正是这种妙境。
僧人与乞丐在我头脑里打了几回架，终究领略不出其中的玄机，自然也就无从领略高僧的妙得，只是觉得这诗句不是对联，乞丐的乞讨声音终究不是和尚的念念有词，自然，也就打破了这雨的宁静，至于无形中的白鹤是否能悠然的做梦呢？不得而知。
 白云寺盆地内，有池塘四口，水面共八亩，以寺侧菱塘水面最大。池塘水面清澈如镜，主峰倒翠其间，池岸杨柳垂依，池边菱叶争芳。春夏之时，此处蛙鼓鸣声，晴蜓点水，林间蝉唱，雨燕穿云。每当暑季，斜阳夕照，水色山光，清风徐徐，晚色宜人，是人赏景、纳凉、陶冶情性之地。诗云：“丛林尽处坐斜阳，水面微风送晚凉。忽听钟声扶杖起，晴蜓相逐过菱塘。”
看了这段文字，肯定要埋怨自己怎么会选择了这样一个雨天，我站在白云寺外，极目山上茂密的丛林，遗憾这里的开发毕竟太慢，无路可去山上和那些古木说说悄悄话，我就剩了这似乎虔诚实则滑稽的仰望，呵呵，不知道那参天古木是否听到了我的心跳？如果它真有灵性的话！而身旁几株庞大的银杏树，倒也安慰了我此时若有所失的心境——老公在寺庙里代替婆婆求神，不知道他在菩萨面前许了什么愿，我真站在这金黄色的菩萨面前，所有的玩世不恭似乎都遁形了，我几十年的生命，在它几千年悠长的俯视中，怎敢炫耀我那可怜的骄傲……
昔日上迴龙山，交通闭塞，无车旅之便，贵人骑马坐轿，俗人竹杖芒鞋。游人香客，渡沩江，经粟溪，多从后山登越。快到峰顶时，有一条百米麻石磴路，形似天梯，以接游人，这就是所谓“石磴穿云”。“天梯”长期被雨刷霜浸，蹄踏履磨，磴面失棱光陷，如陈年老酒，可见昔时迴龙山人气之旺。名山败废之时，石磴随之毁掉。
我不能找到石磴，就站在白云寺的台阶上环顾四周，全貌呈现眼底：殿宇禅房，亭台楼阁，如果配上良田美池，秀木芳园，确有：“行过石磴云中路，山水楼台别有天”的情感。现在，我只能想象
原左宗棠手迹“南楚灵山”山门处所谓“云关锁翠”景点：高山对峙，幽谷悬崖，佳木葱茂，荫茏蔽日，和山腰谷地的“印月池”相望。“印月池”池身全是天然岩石，水清澈底，一年四季“天旱不涸，大雨不溢”，所以得名。若皓月当空，池光返照，天际穹苍，山光浩渺，水印朗月，池似明珠，水色银光，分外妖娆。还有“九曲黄河”、
“远岫横琴“中的“琴山”都到哪儿去了呢？你们还能听到“西边远岫似横琴，玉轴徽弦隐翠岑。千古不闻弹一曲，高山流水待知音。”的呼唤声呢？
仙岩即聚仙岩，位于前山脚下。此处，两侧悬崖对峙，峭壁凌空，千姿百态，下有幽深洞窟，神秘莫测。岩顶的谷口有瀑布，从天而落，高挂数丈。在春夏两季，水泻飞奔似练，溅珠腾雾，声震耳语，十分壮观。据史料记载：相传唐代赤脚大仙在此修道显灵，常聚集众仙相会这里，故名“聚仙岩”。岩下原来还有“仙人桥”遗迹。现岩下已修成水库，名叫洞冲水库，但景点保存完好。聚仙岩下有一口古井，圆若明镜，水味甘甜润腑，堪称仙迹．又有资料为证：
“井中有一三足蛤蟆，大如斗声如雷，雨后嘘氕成虹，人常见之。”此景奇物，昔有诗云： “山前雨后复斜阳，一道长虹七彩光。谷底蟾蜍偏媚俗，大嘘淫氕作华章。”今人也有诗赞曰：“深居谷底老蟾蜍，千载难逢盛世娱。雨后飞虹光七彩，嘘除苦闷乐桑榆。”
聚仙岩下确有古井一口，但井内蛤蟆公为美丽传说，七彩飞虹，可能是仙崖瀑布雨后天晴的杰作。而那些随着那个岁月消逝的景点这一切，在这样缓慢的修复中，能否还原它本来的面目呢？
在晴朗的日子里，游客或者香客都陆续而来，谈笑着，虽然如我等不够虔诚，却也早被它这些厚重的文化所折服！我想大概这就是我到处找山的缘故吧：找山的高度，在山的高度里找山的厚度——人活到一定岁数，不想在年龄的高度上使劲攀登了，他只想在厚度里深入下去，无论香客，还是游客！至于那些在努力传承这山的文化厚度的僧人，他们又是在寻找什么呢？难度不是他们自己的厚度吗？还有那些乞丐，他们是这山的毛发和气孔么？
雨，一直下着，下山的时候，我把伞拄得平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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